老板曾经是一种尊称,现在,有些当老板的却很不愿意被这样称呼。多数人都认为老板就是坐着指挥别人轻轻松松就把钱赚了,但是殊不知老板才是最大的苦行僧。现在企业难做,尤其是制造业,进退两难、日日焦虑,前途迷茫。可是制造业也是一个国家必不可少的行业,为何如今如此难做?出路又在哪里?
1.你才是老板,你一家子都是老板!
几个朋友一起到深圳某餐馆吃饭,服务员照例问:“几位老板,谁点菜?”其中一位突然发飙:“你才是老板,你一家子都是老板!”这一似乎无来由的愤怒恰恰一下子击中了太多中小老板的心。
现在做老板苦啊,特别是搞制造业的,有时真觉得上下无路,进退两难,日日焦虑,前途迷茫。
每天一睁眼便是各种成本开支,每个月面对山一样的薪资税费,在都是刚性约束,哪里的支出缓了晚了,马上就能要你的命。而收入呢,捉襟见肘,入不敷出是常态,殚精竭虑焦头烂额常常得到的却是一堆应收账款。所以说,不是“大神”谁敢做老板,不是“傻瓜”谁愿意去做老板呢?聪明的人聪明的钱早就开始大规模地撤出制造业。
2.老板们为什么这么痛苦?
中国制造业基本靠代工起家,在“微笑曲线”中处于最底端,活最脏最累,利润却很薄。早年要素价格低的时候,还是有利润空间的。可是这些年,原材料价格在涨,人力成本在涨,办公成本在涨,唯有产品价格涨不起来。
专做外销代工的企业反映,洋人们把你的利润掐得死死的,能算到小数点后面两位数。做内销的则因为某宝、某多多等电商平台把价格穿透,而线下的假冒无良小作坊企业横行,正经做企业的根本无利可图。
老板们的痛苦不仅来自市场。公司利润本来已经薄如蝉翼,却还要经常与方方面面的权力部门打交道,谁也得罪不起,哪里疏忽照顾不到都可能会被“弄死”。
大多数做制造业的老板其实都不太善于与七所八站四面八方的人打交道,他们不是公关先生公关小姐,况且也没那么多时间用于应酬,因此内心痛苦又加了一层。制造业的老板几乎就是个“超人”,要管产品,要管销售,要管财务,要管人力资源,还要懂法律,哪里出致命的问题企业分分钟完蛋。没有人为你分担烦恼(家人也多数不理解,因为没有时间陪他们),但打你主意忽悠你想坑你钱的人却如过江之鲫。
老板们也会请一些高管,但高管们拿着高薪周末节假日休息、偶尔打打高尔夫、一不高兴还拍拍屁股走人,老板往哪走怎么走?普通员工也不好惹,想干就干,想不干任性辞职,所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老板和员工之间的约束完全是不对称的,员工权益大如天,动辄到劳动部门到法院告老板,一告一个准。社会上甚至出现了无赖高管无赖员工,不少老板在交流时直言是真正的弱势群体,处处受气,无人心疼,苦也苦也!
其实大多数制造业老板都生活简单,衣服包包车子都很一般,有的甚至像苦行僧。低调沉默,忍耐坚守,不眠不休,在某种程度上,目前中国制造业的许多老板就是在修行。
许多中小制造企业有所谓“内账外账”,因为如果只有一本账,照章纳税缴费,他们都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开过公司的人都知道,由于这几年推行商事改革,注册一个企业可能只需一天,可要注销一个企业一年也不一定办下来。这还不是主要的。制造业企业往往要在一个圈子里建立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供应商系统、渠道商系统、行业人脉系统,方方面面牵涉的人很多,破产跑路注销企业的成本其实是很高的。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你在这个行业这个圈子就再也呆不下去了,也就意味着这个人的事业生命就此终结了。
因为对制造业老板来说,离开一个熟悉的行业,到另一个陌生的行业东山再起几乎是概率极低的事件。所以对许多老板来说,即使公司利润薄无可薄,甚至亏损,也必须苦熬岁月,一天天耗下去!
前几天看到一篇网文,说某个企业一年200万的收入,利润只有2万多块钱。我想说,有利润算不错了,许多制造企业一年收入几千万,没有利润甚至亏损的比比皆是。或曰:利润薄如纸,是企业没有竞争力,为什么不转型升级?
缺钱啊。本来利润不高,各种税费一除,一年下来根本难有积累;找银行呢,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喊了多少年,问题解决没有?您心里没数吗?那小贷公司呢,的确有制造业老板走投无路到民间高息借钱,结果大家知道的,一沾就死。
3.中国不能没有制造业
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一大成就是发展了全世界最完备的制造业体系,中国的综合国力因此大大提升,全民因此由40年前的缺吃少穿迈入大多数人实现小康、少部分人富裕或贫困的“新时代”。
“改革开放富起来”靠的就是工业,未来中国“强起来”还得靠工业我们永远要清醒地认识到,对于我们这样一个世界第一人口大国来说,制造业过去、现在、将来都是国之根本,其重要性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中国最大的国情之一就是人多,就业难。卢森堡可以靠金融业,泰国可以靠旅游业,甚至俄罗斯靠卖石油天然气就能很好地活下去,而中国绝不可能。那么仅靠不到100个央企,仅靠阿里巴巴、腾讯等一些互联网龙头,能解决中国最大的就业难题吗?更不能。
有人说,从制造业中挤出的工人,女工可以做网络直播,男的可以做外卖小哥啊,让人只有“呵呵”啦。毋庸置疑,国家政策、社会舆论的着力点还是要放在中小企业身上。中小企业在全部注册企业中占比99%以上,解决80%的就业人口,是中国经济的“主要矛盾”,而制造业又是“矛盾的主要方面”。
只有充分激活中小企业特别是广大制造业的潜能,让他们能够健康滋润地活下去,他们才有能力上供养政府财政,下供养员工家庭,全社会才会真正生动活泼地良性运转。体系完备的制造业正成为当今世界国力角逐的重要砝码。
中国制造业能获得今天的国际地位,是中国人几十年的勤劳奋斗,用一代代人的心血和汗水换来的,来之不易,务须善加珍惜!
做一个制造业的老板有太多不易,能选择在困境中坚守的人理所当然地应该获得鲜花和掌声。也许主观上他们只是为了个人和家庭有更好的生活,客观上却为国(纳税)为民(出薪)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可以选择退出,不再参与这个“责任越来越大,麻烦越来越多,利益越来越小”的制造业游戏。
但是每个制造业老板的退出,都意味着国家税基的减少,一批国民的就业难题又会被推到社会上。必须留住制造业的老板们!制造业是国之本,是纲。所谓金融服务业,所谓乡村振兴,所谓民生福祉,都是派生的,是目。纲举而目张,本固而末茂。制造业老板的痛苦若不能得到缓释,他们的萎靡乃至离开将是我们这个大国经济最危险的事情。
4.制造业的出路在哪里
一方面我们的制造业面临着很大的问题,一方面又绝对不能没有制造业,怎么办?
在世界上有两个国家的制造业值得我们学习——德国和日本。由于历史上日本曾让中华民族蒙受了太多屈辱和苦难,日本制造业这两年又正好出现了一系列丑闻,从主观上和客观上我们其实更愿意将学习的对象锁定德国。
在德国,被怀疑售卖假货是对人最大的侮辱,而对真正的制假售假者的处罚更是极其严厉。一旦查实,制假售假同罪,最低罚款30万欧元(相当于200多万人民币左右),这还是政府罚的,另外还要面临消费者的天价索赔,动辄几百万上千万欧元。在如此“酷刑”之下,试问谁敢造假?所以在德国你能买到假货你就发达了。(在比利时、荷兰等欧盟国家类似。)
纵观国内,假冒伪劣产品之泛滥,令人沮丧。人家“超能”,你就“超熊”;人家“六个核桃”,你就“大个核桃”。个别电商平台上的“山寨”产品、伪劣产品触目惊心,其猖獗之程度叫人匪夷所思!
千万不要小看假货问题,它伤害的可是我们国民经济的整个机体。“假货的危害比黑社会大1万倍”,一位行业协会的会长说,黑社会至多算身体局部的一个小脓包,随时挤掉,无关大局,而假货问题更像癌症。
如果用治理酒驾这样的魄力和勇气去治理假货,结果定将立竿见影。当然如果把人民群众发动起来,对制假售假者“卖一罚万”,也许根本不需政府部门动手,现在买假用假最普遍的农村消费者马上变成成千上万支“打假别动队”,假货的生存土壤或将很快土崩瓦解。
5.假货不死,创新难起!
只有对假货的打击始终保持高压态势,制造业的创新动力才会被激活,质量靠谱、设计创新的中国制造产品才会逐渐大行其道。
我们学习德国制造,就是要给中小企业创造更优的生存环境。德国对中小企业的定义:雇佣员工人数少于500人,年销售额不超过5000万欧元。德国目前有380万家中小企业,雇佣员工2820万人。按企业数量算,中小企业占德国所有企业的99.96%,雇工人数占70%。
在德国,联邦政府、州政府都有针对中小企业发展的精准对策。仅在联邦政府层面,德国经济部就推出“以中小企业为基础”的一整套政策,在支持创新、专业人才保障、企业成立与交接、寻找国外市场发展机会、提供资金支持、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减少行政手续等各方面为中小企业发展提供支持。
小而精、小而美是德国中小企业最大的特点。
精工制造,精雕细琢,精益求精,一个螺丝,一把小刀,一个拉杆箱,一个水龙头,都可以做到行业第一,世界第一。而且上百年几代人一直传承下来。坚持品质、追求极致、耐得住寂寞正是德国工业精神的精髓。
国人目前赚快钱的思想是学习德国工业精神的死敌。
中国社会弥漫着一种急躁焦虑的情绪,“灵魂跟不上脚步”,传销、成功学、过度营销、洗脑培训、无底线忽悠、追明星捧网红等等已经把人们折腾得寝食难安。

德国国土面积35万平方公里,比两个广东省的面积略大一点;人口8000万,比广东省还要少一些。漫步在德国城乡,山绿水清,人们安详踏实。强大的制造业是德国人富裕文明的最重要保证。广东是中国第一经济大省,也是制造业大省,建议我们各级政府官员多到德国考察学习,看看人家德国政府是怎样关心扶持制造业的。
对那些坚守实业、追求品质、善待员工、默默耕耘的中小制造企业要给予更多的实惠更多的关怀。我们的中小企业老板,也要多向德国人取经,调整好心态,不要跟风,不要贪大,坚持在一些细分领域做精做强,争取早日成为所在领域的“隐形冠军”。
结语
改革开放的40年我们这代人的确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综合国力的提升让海内外华人扬眉吐气,充满自豪。广场舞大妈们的幸福指数是满满的,是可见的;制造业老板们的痛苦指数却是高高的,是隐匿的。
前者的幸福和后者的痛苦也是一种发展中的“不平衡”。这个问题值得重视,这个问题需要解决。因为只有老板们的幸福指数提高了,大妈们的幸福才是可持续的。